能让顺义妈妈全线崩溃的,只有这件事

百家 作者:新周刊 2020-11-03 09:36:54 阅读:184

有时候,一个补习班爆雷,就能让专业生产精英孩子的顺义妈妈瞬间焦虑感爆棚。/《银河补习班》
当巨轮缓慢下沉,头等舱的乘客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小艇上,相比之下,二等舱、三等舱则往往要到最后一刻才能如梦初醒。据报道,一部分对“优胜教育爆雷”一无所知的家长,10月份才刚交过学费。
“别叫我老师,我已经不是老师了。”

前不久,知名教育培训机构“优胜教育”被曝出全国各个校区停业,办公地点人去楼空,疑似跑路的消息。

一位北京高中生的妈妈见状,赶紧联系了平时的主管老师,却意外地被后者告知:作为员工,他们被公司抛下得更早。

优胜教育的办公地已经人去楼空。/央视财经

更不为家长们所知的是,仅仅几天前,优胜教育高层名单悄悄起了变化——

公司的经营主体,即北京优胜辉煌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董事长陈昊变更为其母唐芳琼。

几乎是同时,一家以陈昊为法人的新公司“泰州牛师来了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100万元注册资本成立。据悉,由于大量拖欠员工薪资、家长学费,昔日盛极一时的优胜教育已被卷入大量司法诉讼当中。

2020年1月至今,陈昊先后成立了4家新公司。/天眼查

根据公开资料,成立于2004年的优胜教育,是一家老牌的综合性教育培训机构,在全国有近一千所门店、上万名员工。一名在优胜教育工作6年的北京员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她从今年3月份起就没收到过工资了,被拖欠的薪资总计在五万元左右。

“一边拖欠员工的钱,另一边对家长的钱照收不误,还偷偷换法人成立新公司,这不是跑路是什么?”



当“优胜”遭遇劣汰

“优胜教育绝不会跑路!”

在10月21日晚上的直播中,陈昊曾这样斩钉截铁地表示,而这也是陈昊最后一次在公众前露面。

当巨轮缓慢下沉,头等舱的乘客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小艇上,相比之下,二等舱、三等舱则往往要到最后一刻才能如梦初醒。据报道,一部分消息不灵通的家长,10月份还刚刚交过学费。

优胜教育连发两条微博,力证自己没有破产。/微博

转折发生在10月19日,当时,优胜北京的多个校区已经宣布关闭,学费退费的问题却迟迟没有解决,导致有上千名家长聚集在优胜教育位于北京光华路的总部要说法。

工作日的上午,能让家长们如此大规模聚集,无疑是有原因的。据界面新闻,优胜教育仅北京校区应退的学费就上亿,甚至上十亿,全国范围内则可能达上百亿。

经营状况被曝光后,“优胜教育是不是不行了”的答案已经昭然若揭。此时,舆论关注的焦点,变成了陈昊能否像罗永浩一样上演“真还传”。

罗永浩在节目宣称自己所欠6亿元债务已经还掉大半,并戏称为“真还传”。《/《脱口秀大会第三季》

但目前看来,这位昔日的明星老板,给人的观感更像“下周回国”的贾跃亭。纵观他的直播内容,堪称一出花式甩锅大赏。

在直播中,陈昊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把锅甩给了疫情、加盟商、员工、竞争对手,甚至是家长——

疫情原因,以线下教育为主的优胜受到重创,北京地区的营收只有过去的四分之一; 
部分加盟商甩锅,为了保护品牌,总部被迫接盘; 
又因为“按线下授课的价格收费对不起家长”,优胜更改了线上收费的标准,这也是资金紧缺的原因之一; 
疫情期间坚持不裁员、不降薪,撑了八个月,资金链断裂; 
老师罢工维权没人授课,家长要求退费,公司担心负面影响,立即开启了绿色退费通道; 
再加上2018年、2019年优胜教育发展过快,存在一些不规范的地方,全国50%的校区要重新选址、装修……

如此种种加到一起,就是陈昊给出的公司所有资金的去向。

简单来说,就是优胜接锅接得太实在,退费退得太爽快,不忍心裁员降薪让员工受伤害,更不忍心收线下的钱,在线上上课,索性就关闭了所有门店。总而言之一句话:我们倒了,恰恰是因为我们太善良了。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就拿“不裁员不降薪”来说。据报道,优胜教育在2019年12月就出现了资金和运营问题;今年2月份,天津、北京、江西等地就拖欠了教师的工资,仅缴纳社保;3月份,全员转销售,但课时费和销售提成依旧有拖欠;从9月开始,更是连教师的社保也都停止缴纳了。

陈昊微博下有多名怀孕女员工在声讨,优胜断缴社保导致她们失去所有的生育报销和津贴,“只要公司账户不报停,哪怕我们自己出钱也可以”。/微博

唯独“校区不规范”这点,倒是没说错。从2019年起,因办学资质和消防不过关,为应付教育部门检查,教师和学生被迫“打游击”。接受媒体采访的多位优胜教育员工称,他们在麦当劳、汉堡王、瑜伽馆甚至酒店房间里都上过课。

超过一半的校区选址有问题绝非偶然现象,但与此同时,没有人能准确地回答,那些在快餐店授课所节省下的、本该用于租场地的费用,究竟进了谁的口袋?


拼演技的霸道总裁

“钱都用在经营上了,用在支撑这么大规模的机构。”这是陈昊给出的回答。

对于这个说法,加盟商并不一定同意。据《时代周报》,一名上海地区的加盟商回忆称,去年10月他去优胜教育北京总部反映亏损严重等问题时,陈昊正在会客厅为自己面试司机,“来人就问‘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开车?’‘你开过劳斯莱斯吗?’”

当然,在甩锅给加盟商的同时,陈昊也不忘怒斥假想中的竞争对手,“优胜如果倒下了,竞争对手你们不会好的,家长不是对优胜失去信任,而是对整个行业失去了信任,谁还会给你轻易交学费呢?所以害人之心不可有。”

遇事不决就骂同行,大概是陈昊的传统艺能,图为五年前陈昊在微博上怒斥跑路的教育机构。/微博
    
整场直播下来,陈昊情绪极度激动,几度流下眼泪,并喊话:“我活下来,不仅为还债,还要颠覆这个行业,回馈大家。”
     
当然,对于陈昊的说法,家长们并不买账。陈昊在直播间声泪俱下时,底下有人评论道,“别演了,演技这么好咋不去奥斯卡?”

停止演戏,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陈昊以及他一手创立的优胜教育,之所以能够从寂寂无名到被大众所熟知,靠的本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表演。


将时针拨回十年前,彼时,主打求职的《非你莫属》跟主打婚恋的《爱情保卫战》正当红。一个立业一个成家,中国人最关心的两个话题,被天津卫视这两档王牌节目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比起常见的情感调解类节目,“大型职场招聘真人秀”的定位为《非你莫属》吸引了更多眼球。

可以说,十年前的这档综艺,比《演员请就位》更考验演技。而作为BOSS团成员的中小企业主们,也正是通过这档节目,赚得了与实力不相匹配的名气。

网友吐槽《非你莫属》堪称行业冥灯,上过节目的老板和企业就没有不翻车的。

尽管在节目中,陈昊的存在感远不如另外几位性格更鲜明的老板(如陈欧、刘惠璞、慕岩等)有记忆点,但通过几次疯狂加价从竞争对手手里争抢应聘者的操作,陈昊还是成功地为自己贴上“求贤若渴”“不差钱”的标签。


然而,这样一位霸道总裁,却被员工曝出“台前高调抢人,背后低调降薪”的骚操作。

据“新10亿商业参考”报道,那些被陈昊通过《非你莫属》高薪挖来的求职者,有相当一部分人的薪资在入职之后会被“砍一刀”,严重的甚至直接砍半。

         
回到如今爆雷的优胜教育上来。

在事态愈演愈烈以至于陈昊不得不出面之前,优胜教育的高级经理曾给出过一条解决方案,即“建议校区全体老师二次创业,以最大化地降低损失”。

意思就是,优胜以前欠大家的钱就先不提了,家长们再多交份钱聘请教师给孩子把剩余课时上完,费用在每小时80到150块钱之间。这大概是前段时间从云南烂尾楼业主筹钱自救获得的灵感。

如此一来,教师也拿到钱了,孩子也有课上,简直是皆大欢喜。这么一看,优胜真是急人所急,想人所想,可惜家长们对此并不领情。

部分家长的待退学费甚至有45万元之多。

无奈之下,陈昊请求再宽限15天,同时并承诺今后每天在自己短视频账号出现,直播解决的进展。然而,第二天中午,陈昊并未按约出现在直播间。

事实上,深陷泥潭的教育机构不止优胜教育一家。据统计,今年年初以来,全国共有1000余家教育机构倒闭,它们或跑路,或破产,或主动关闭,或是运营不利引发裁员风波,其中不乏知名老牌教育机构。

以欠薪、拖退学费为标志走向爆雷的教育机构,优胜教育不是第一家,也不会是最后一家。


从中产到破产,只有一个补习班的距离

接棒优胜跑路的教育机构,来得比想象中要快。11月1日,中国教育电视台报道了芝麻街英语的北京房山绿地缤纷城校区突然发布停课通知,负责人跑路销声匿迹,学生预缴的学费无处可要的消息。

对于相当一部分家长来说,躲过了长租公寓爆雷,躲过了楼下健身房倒闭,却躲不过校外培训机构的跑路。

家长自发统计的课时与消费情况。

校外教育培训机构之所以频频跑路,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家长们所交的预付款被挪用,而这往往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监管缺位。

2018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规范校外培训机构发展的意见》,要求校外培训机构“不得一次性收取时间跨度超过3个月的费用”。

然而,在实际收费中,很多培训机构并未按此执行。在培训机构“交一万赠一万”等销售话术的诱导下,很多家长一交就是一两年的费用。

律师表示,培训机构跑路的行为或涉嫌诈骗。

教培机构层出不穷的爆雷,或许正在倒逼行业进行改革。

10月20日,杭州市教育局公布了《杭州市教育局等6部门关于加强校外培训机构资金监管的通知》。《通知》规定杭州市范围内“从事中小学文化学科类培训的校外培训机构,应在本市范围内选择1家银行,开立唯一的培训费资金专户,并报教育主管部门备案”。

在10月29-30日举行的2020 SEE教育服务共建大会上,支付宝又发布了一款“学费码”——学员报名后,通过“学费码”交费,学费可暂存在支付宝,再按照教学进度支付给教培机构。相当于你在橙色软件购物时,只有确认收货后,钱才能到达卖家账户。

不过,加强监管也只能是给野蛮生长的教培机构们戴上紧箍咒,若要说缓解中国家长们自上而下的结构性焦虑,则无异于水中捞月。

多数中国家长的共识。/《少年派》         

这两天,“退出家长群”的新闻上了热搜,一位父亲面对学校要求家长批改作业的规定,几近崩溃。“压垮成年人,只需要一个家长群”的感慨,也引发了不少网友的共鸣。

中国家长对于孩子的教育不可谓不重视,根据《中国家长教育焦虑指数调查报告》,近半家长可接受家庭收入的40%作为教育花销。

但同时,也有68%的家长对孩子的教育感到“比较焦虑”“非常焦虑”,仅有6%为不焦虑,而家长最焦虑的年龄段集中在幼儿和小学阶段。

“高考完就解放了”堪称骗了一代代中国学生的最大谎言。/《3年A班》     

尽管很少有人知道这场大型人生赛跑的终点线究竟在哪,但人人皆有共识:坚决不能输在起跑线,最好赢在射精前。

在这场内卷之下,中国家长发明了无数新词:海淀妈妈、顺义妈妈、鸡娃、牛娃……稍微懈怠一点,“你的同龄人正在把你甩在身后”就在耳边响起。
媒体人许研敏曾记录下生活中的一幕,一个学龄小孩的周末,已经被英语、数学和编程安排得明明白白。/微博

某种程度上说,这怪不得家长们太焦虑。随着“2022美育进中考”“中考体育提至100分”政策吹风,无数门类的辅导班又要被安排上了。

对于本就焦虑不堪的家长们来说,“教育机构爆雷”这最后一根稻草,确实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了。

《优胜教育大量门店关停 预付费风险大维权难》,《中国青年报》2020-10-27

《知名教育培训机构总部人去楼空!》,《光明日报》,2020-10-21

《优胜教育跑路背后,<非你莫属>的真实身份是“公司冥灯”?》,《新10亿商业参考》2020-10-22 

《优胜教育爆雷细节扫描:有家长付费10万没上成一节课;员工遭长期欠薪纷纷离职》,《时代财经》,2020-10-20

《优胜教育“爆雷”背后:校区资质有缺乏 部分教师简历涉嫌造假》,《时代周报》,2020-10-26

✎作者 | 陆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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