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女歌手今早坠楼身亡,“辛苦你了,在黑暗里撑了那么久”

百家 作者:澎湃新闻 2018-08-05 15:31:11

据香港媒体报道,8月5日早上十时左右,一名女子于跑马地成和道69号高处坠下,重伤倒卧平台,右小腿折断,救援人员接到报警后赶到现场,证实她当场死亡,警方调查后,确认女子为歌手卢凯彤。



消息一经公布,微博上网友们纷纷发起悼念:



卢凯彤(Ellen)为香港著名歌唱组合at17成员,2001年15岁时与林二汶组成at17出道。2011年,二人宣布分开发展,卢凯彤同年推出个人首张专辑。2013年,卢凯彤以专辑《你安安静静地躲起来》首次入围台湾金曲奖并筹备首个个人大型演唱会,压力过大并求医,翌年,证实患上躁郁症及人群恐惧症,需靠药物控制及接受心理辅导


“躁郁症”也称双相情感障碍,指既有躁狂发作又有抑郁发作的一类疾病。包括梵高、拜伦、柯本、玛丽莲·梦露等在内的许多人曾罹患这种疾病。


本文的主人公“花椒”也是一名躁郁症患者,她充满艺术气息与冒险精神,有正常的喜怒哀乐,也时常陷入混乱的情绪挣扎,经历着一场与自我的长期战争。


口述 花椒


文 明星辰


图  受访者提供


第一次知道花椒,是从一个做地下摇滚公众号的主编那听说的。我拜托他推荐有风格的地下歌手给我,他却告诉我,你不如去采访一个歌迷。


我问,这位歌迷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写歌唱歌吗,还是很有名?


他回答,没什么特别之处她就是个歌迷,不唱不写也没什么名。她有点意思,非常真诚。不过我不能保证她会接受你采访,如果她喜欢你,跟你什么都讲,不喜欢你呢,可能还会骂你。


我搜索了这位歌迷的微博,关注她的人不多,我却被她吸引住。她很漂亮,是那种带着诱惑和危险气息的美,眼睛深邃,似乎在讲述一些不可描述的事。她的着装风格也时常变化,有时是长过肩的脏辫,有时却是寸头。


据说她是西安里最有名的“摇滚果儿”,在此之前我对“果儿”知之甚少。


她在微博里写:


我不思考,思考是会出问题的。
我知道你想吃我的罐头。
想吃就吃吧,体面给谁看?
我蹭过你了,我不管
你现在是我的了。


我没问过这是她写给谁的,却读出她孤注一掷的深情与率直。


除此之外,我还在她的微博里嗅到一种危险的气息。我知道她生病了,与她时而激烈时而低落的情绪有关,这些或激昂或消沉的信号告诉我,必须和她见面聊聊。


第一次见她时,西安的冬天还没过去,她站在路边等我,穿着黑卫衣牛仔裤,和想象中的她相比,显得简洁异常。聊了一会儿,我才知道她今年22岁,这让我吃惊。在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异于她同龄人的安静与悠长,像经历过一次决定生死的大战后,远处夕阳快要落下去,遍地狼烟已经灭了,却在此时,突然从天空降临了一阵镇静。


我们坐下,还没等我问,她就直接说到自己的状况,说到了与自己的躁郁症。她说得不急不缓,像是个外人,但有一些时刻,她会停下来,像在平息内心的汹涌情感。我注视着她,只能用沉默去回应。


躁郁症,学术上被称为双相情感障碍,如同它的名字,双相情感障碍有两种极端情绪状态的存在,狂躁时就像一个永不停息的发动机,而抑郁期则丧失全部动力。有人把躁郁症叫做“天才病“,许多艺术家曾罹患这种情绪障碍,好莱坞的一位演员曾这样描述它,“你想在好莱坞驰骋,才华、美貌都不是重要的,如果你有躁郁症,那简直太棒了。”


22岁的花椒也一样,她充满艺术气息与冒险精神,有正常的喜怒哀乐,也时常陷入混乱的情绪挣扎,经历着一场与自我的长期战争。




十七岁那年冬天,我自己去了安定医院



最早觉得不对劲,好像是从中学就开始。


我小的时候,是那种孤僻的小孩儿,没有和社会上的人有什么来往,但就是没人和我一起玩。中学时有段时间,有些抑郁倾向吧,不想说话不想去学校,没办法,还得去。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听摇滚,我妈给我买了一个步步高复读机,别的孩子用来听剑桥少儿英语,我用来听摇滚。我舅舅爱听崔健张楚,我就跟着一起听,那时候西安美院旁边还有卖打口带的,打口带就是欧美日本卖不出去的磁带转到中国当废品卖,会在上面打一个孔,多数都是摇滚金属那一类的音乐。


我从小是在研究所大院长大,亲戚的孩子学习都挺好,除了我。什么公派留学,研究生,就我最特别,你说奇怪也行,脏辫唇钉纹身,过年吃饭都是大家批判的对象,批判的主要内容就是让我把头发剪了或者去买条裙子。


我妈是个很强势的人,我受不了她对我的忽视,可是她却不会真的关心我。比如她不怎么关心我是不是快乐,而是问我天冷了有没有穿秋裤。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常会在房间里把音乐声放得震天响,然后大喊大叫说你们不懂我,后来发现这根本没用。谁会懂你,我都不懂自己。


我没上高中,他们想让我出国,我不愿意,托了个关系去北京上班了,住在西城区白云观附近,从那时候开始接触到live house和摇滚歌手。有一天,我偶尔在论坛上发现有个演出,顺着那个地址就去了,还没到地方,就看到街道旁边站着些穿奇装异服的人,我就知道,找对地方了。


还记得当时站在旁边排队的北京女孩都很酷,一身纹身、到处穿孔,我当时还穿着海魂衫牛仔裤,特别土。进场之前买了一瓶牛二(牛栏山二锅头),兑到雪碧里就进去了,后来就老在那。


不记得看了一什么乐队,就觉得里面人都特好。摔倒了,几个人立马给你扶起来。台上乐手那种劲儿——“我不妥协”那种。


livehouse对面有个菜馆,叫新疆风味饭馆,几乎所有人演出完都会去那吃饭。不管多少人去,最后都会拼成一桌吃,变成摇滚食堂。饭馆墙上贴着各种演出海报,菜单上都是“摇滚大木耳”什么的。


那时候的情绪起起伏伏,喝酒聊天看演出,能和朋友喝一夜,都说从来没见过我这么能喝的女孩,有一次我喝大了,在厕所睡了一夜,第二天有人进来,以为我死过去了,那人不敢动我,打了120,结果医护人员过来,发现我只是喝多了。


抑郁从那时起也来了,高潮过去就是等死。严重的时候连床都起不来,不是懒,是真的爬不起来,不吃饭,只抽烟喝水,三天三夜盯着天花板。


十七岁那年冬天,我自己去了安定医院,挂了心理科。躁郁就像一把刀,躁狂时刀向着外面,而抑郁的时候刀尖对着自己。




像小学发新书本时的油墨味道



那之后,我回了西安,躁郁状况没缓解,反而更严重。我想要好起来,买了一些这类的书,看了以后觉得还是应该去医院。


看医生的时候,我妈陪我一起,她不认为我生病了,觉得我在胡闹。因为她看到我的状态(是好的),我不会对她表现出来不正常,但她不知道我一个人的时候非常难受。


医生让我做了一个测试量表,好几百道题,回答是或者不是,问一些”我的母亲是个好人“、”森林管理员最适合我“或者”我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这种题,细心的话就会发现,很多题是有诈的,前前后后重复不同的问法在问同一道题(此为明尼苏达多相人格测试)。


我妈从心底里不愿意接受这件事。看病时她对医生说,“她半年前看了一些书,完了之后就变得神叨叨的。”我当时很恐惧,怕医生会相信她的话,我并不是看书变成那样的。


当时测量的结果是重度抑郁,医生给我开了文拉法辛,是治抑郁的,反而让我躁狂更严重了。


可是我当时不知道,吃了更严重。回西安后一开始跟父母住一起,老是跟我妈吵架,每次一跟她吵我就极度焦虑,控制不地用手抓自己的脸,抓得满脸都是血道子,这之后要是吵架,她就抓住我的两个手跟我吵,这样我更生不如死。


有一天我洗完澡,看见厕所地上有一团头发,我把它捡起来吞了,当时我想让那团头发消失,可是不知道该如何做,于是就吃掉它。马上,我就把它吐出来,我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真的失常了。


还有一次,我在大街上走路,有车在我的旁边停下来,车上有两个人下来,他们把车门一关,“嘭”地一声,我当时不受控制地跑起来,跑了好远才停下,意识到他们不是来抓我的。


我觉得不行了,必须去医院,医生建议我做电击治疗,真没有想到这么严重。


当时全麻睡着了,起来以后觉得特透亮,隐隐还闻到一股油墨的味道,就像是小学时刚发了新书本的那种味道。那之后,我常会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但是近期的事情几乎全都不记得。治疗后的第五天,我决定出门转转,路上看到有了一个熟人,我叫他,嗨!可是嗨完之后,我想不起来他的名字,怎么都想不起来。


辛苦你了,在黑暗里撑了那么久”



我当然会抗拒,但事情如果到了抗拒的地步,说明已经没有多高的回转余地。


有过两次非常严重的。


第一次是最严重的,当时我有一个多月没回家了,早上起来就控制不住地流眼泪,情绪特别差。当时我妈让我爸把一个什么东西给我,她跟我爸说,“你把这东西给她,我就不跟她说了”。后来再想其实她怕跟我吵起来,但当时我听到的感觉是她不想看到我,甚至递个东西都让别人给我。


我想我一个多月没回家,你给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就特难受。当时我心里就默数3、2、1,3秒之内就从卧室到阳台的那个玻璃推拉门冲出去了,感觉完全不受控制了,当时就叫了救护车。脸上和身上缝了100多针,腿上挺严重的,伤到脉了,缝了3层。


我被确诊为躁郁症,狂躁和抑郁混合发作,是双相情感障碍中的混合I型,情绪周期循环特别短特别快,可能一周有两天在轻狂躁,第三天重度狂躁,接着再抑郁。


医生给我换了药,换成了碳酸锂(该药主要治疗躁狂症,对躁狂和抑郁交替发作的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有治疗和预防复发作用),柯本科特柯本,槃盘乐队主唱,后因躁郁症自杀)有首歌叫做《lithium》(锂),说的就是它。锂是一种金属,可以用来做电池。


吃药之后,身体反应强烈,下楼时都倒不清左右脚,吃饭时手不停抖,要用左手按住右手。最可怕的是,我感觉吃了药以后,好像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心脏,让它不要再跳。胖了三十斤,也是副作用带来的,但是没关系,身边的男孩并没有因为我胖不喜欢我。


去年夏天,又有一次。


有天早上突然就不想活了,没有为什么。你一定要相信,生了这个病,真的没有原因,崩溃没有为什么。


也许那天就是我的时间。早上起来,洗干净脏衣服,扫了满满一簸箕狗毛,换了件干净衣服,冲了一杯蜂蜜水,然后把医生给我开的那瓶碳酸锂全部吞了,不知道是多少颗,吃完以后,我看到手上还有药片沾上去的粉末,顾不上这些了,我当时想,今天不死也得死。


关机,锁门,后来就没知觉了。大概三四个小时以后,有个朋友来找我,敲门不开,觉得不对劲,就把门拆了。当时我躺在地上,已经昏迷了,醒来时,我感觉有一条花臂扶住了我。


我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四天,洗胃、血液灌流,我对自己毫无希望了。身体恢复后我去做了心理咨询,医生对我说,“辛苦你了,在黑暗里撑了那么久。”
自杀的时候没有哭,被拖去医院也没有哭,但当医生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就哭了。


我有个朋友,一直唱摇滚,很穷,不管,还唱。他今年四十多岁了,在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对我说,现在的我,就是他二十岁时的样子。


我说,可是我看不到自己四十岁的样子。


他说,花椒,我能看到。我能看到你四十岁时甚至更久以后的样子,相信我。该死的人不是你,没必要惩罚自己。



(本文首发于三明治微信公众号)




本期见习编辑 周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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