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食人」是改变世界的观念

翻了一本旧书，名字叫《改变世界的观念》。

作者是历史学家菲立普·费尔南多-阿梅斯托。书中的时间跨度非常大，从狩猎采集的远古文明，到20世纪末“回归混沌”的不确定性时代，涵盖了从公元前3万年到公元2000年的历史时期。

该书提炼并介绍了175个观念，包括远古狩猎时期的“公平交易”、公元前10000—公元前1000年的“造物主”、公元前1000—公元0年的“法制”，以及公元后的“悟”禅观念、“我思故我在”、中国的“天命”，等等。

但让我有点诧异的是，这本书将“食人”列为数万年来改变世界的第一个观念。

?

?1?

?

在我有限的知识范围内，只知道曾有人在饥荒等极端时刻而“易子而食”，食人族也被证明的确是存在的。另外，我也知道动物界存在着同类相食的现象。

但我不知道的是：在所有的哺乳动物里，远古狩猎时期的人，才是最热衷于同类相食的，而且是居然经过思考作出的决定。

《改变世界的观念》刷新了我的认识：

我们已经学会戒除食人的恶习，将其看作是对同类的背叛：一种低于人类的野蛮行为。

然而，证据所表明的恰恰相反：食人的习惯是具有代表性的——你几乎可说成是独特的——人类的和文化的行为。

每一个文明的废墟中都能看到被折断和被吮吸过的人骨。

任何其他一种哺乳动物都没有像人那样有规律地、那样大规模地实施嗜食同类。

事实上，其他动物都试图避免这种行为，除非在极端的情况下——这暗示着我们的祖先并不是“自然”养成这种习惯的：他们一定思考过了。

这意味着，在公元前3万年至公元前1万年，人吃人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为什么“食人”是一种改变世界的观念呢？因为从吃人这种行为，判断出人类开始有思想了。

近50万年前，在中国周口店的一个洞穴里，食人者劈开骨头，吸食骨髓。但这种食人宴却不仅仅是为了身体营养。

还有证据证明，这些食人者都算是当时知识分子，他们取出或许还吃了受害者的大脑。

这是“有预谋”的食人行动。

《改变世界的观念》认为：

就我们所了解的所有食人本性而言，可以假定这不仅仅是一种生存的权宜之计，或一种饥饿或贪食行为。

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基于一种观念的仪式行为：试图达到一种想象的不可估量的效果。

现在，中国人春节吃饺子、端午节吃粽子、中秋节吃月饼，而美国人在感恩节吃火鸡——作个不恰当的比喻，远古时候人们吃人肉，也是过节的一种仪式。

因此，

如果周口店人与后来的食人者一样，发明了食人仪式来影响自己、增进力量，或改变他们本性，那么，他们就开启了一次思想领域的大胆冒险。

?

?2?

?

在当今社会，我们普遍不能接受“食人”是一种合理行为。

不少违背常理的残忍事件实在令人发指，吃人者有意识地施暴，或可称之为“罪恶的”食人行为。

电影《人肉叉烧包》里黄秋生主演的杀人狂魔还原了真实的惊悚形象；饿得发疯的饥民会吃掉同伴或子女；

战争年代城市遭到围攻的极端险峻时期，活人吃死人；疯狂的暴君为追求最极致的虐待，把敌人妻儿的血肉煮成食物端给敌人吃。

甚至有人为乐趣而吃人：食人者有因为逾越世俗惯例而感受知性喜悦的个人，也有因吃下人肉而能得到快感的性变态者。

例如，电影《沉默的羔羊》里的汉尼拔被称为荧幕史上最优雅的吃人变态狂。

可见，“食人”仪式历经数万年的演化，依然潜藏在部分人隐形习惯中。

《暴饮暴食》作者费默(Patrick Leigh Fermer)写道：

食人习惯是个难题。在不少案例中，食人习俗源于某种仪式或迷信。

17世纪时，有位法国道明会修士发现，加勒比人对于吃敌人的滋味是好是坏有极其明确坚决的看法，可想而知，法国人最好吃，显然是最上等的。连国籍都顾及到了，这一点并不很奇怪。

令我欣慰的是，英国人的肉美味居次，荷兰人的肉无滋无味、形同嚼蜡，西班牙人的肉太韧了，就算煮熟了也难以下咽。

可悲啊，听起来像是贪吃鬼在讲话。

同是菲立普·费尔南多-阿梅斯托的著作《文明的口味——人类食物的历史》写道：

食物不仅可以维持生命，也能增进生命力，有时则会侵蚀生命。它可以让吃的人好转或变坏，它能带来精神上、形体上、道德上的影响，并有变质的效果。

不过说来也怪,最能凸显这项发现的最佳模板竟然是食人族。

在基督教未传入之前，斐济有大规模的食人现象，显示出有些人吃人肉来补充营养。

尤其是酋长和精英战士们，残存的人骨总是有被凌虐或献祭的迹象，这和其他动物的遗骨大不相同——因为别的动物都迅速而有效率地被宰杀。

人肉是神的食物,食人行为是人与神交流的形式；食人行为作为“象征支配的隐喻”模式的一部分,也就说得通了。

此外，同样也在斐济，食人行为通过“精心安排的循环，以生的女人交换熟的男人”，成为“社会的神秘特许”的一部分而流传下来。

?

?3?

?

新几内亚的吉米族妇女在吃死去的男性族人时通常喊道：

“我们不应该让一个男人腐烂！我们怜悯他！来吧，这样你就不会在地上烂掉：让你的身体在我的体内融化吧！”

吉米族女性吃掉死去的男性族人，是为了保证生殖力的延续和发展男性——比如生男孩。除了在新几内亚，世界其他地方也找到类似风俗。

现代人类学搜集的食人证据表明，食人者吃人有时是需要营养，为了度过饥荒，或为了补充食物中蛋白质的缺乏。

然而《改变世界的观念》指出：

食人绝大多数情况是出于精神的或心理的、审美的或社会的更具思考意味的考虑——自我转换，擅取权力，或者将食人者与被食者之间关系仪式化。

对巴布亚-阿洛凯瓦族人来说，食人是为了补偿失去的武士而“捕捉灵魂”的一种方式。

新几内亚的华（Hua）族人吃掉死者是为了保存“努”（Nu）——一种他们以为自然界不能再生的生命液体。

发生于战争时期的食人现象通常成了征服战败者的一种象征性行为，这被认为再正常不过。或者，人肉就被看作是上帝的食物，食人也就成了一种神交仪式。

甚至吃人的过程，也往往极富仪式意味。对阿兹特克人来说，食用战俘的肉可以占有死者的力量。

与此同时，俘人者还会把死者的皮剥下披在身上，听任死者的双手在自己的腰际摆荡当作装饰。

《文明的口味》认为：

食人族与现代社会的素食者是同类——他们都是为了改善自我、获得世俗成功、达到较高尚的道德层次、使得自己更美丽更纯净，而奉行“健康”饮食的人。

的确有点毁三观，食人族与素食者的内心想法居然是相似的。

但知道这一点，或许会让我们认识自己和人性又深刻了一些。

关注公众号：拾黑（shiheibook）了解更多

[广告]赞助链接：

四季很好，只要有你，文娱排行榜：https://www.yaopaiming.com/
让资讯触达的更精准有趣：https://www.0xu.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