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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龙，你不是一个人

百家作者：快公司FastCompany 2019-03-06 15:59:13

2019年的微信公开课上，张小龙4小时的演讲中提到了13个关键词，除了微信历史以及微信产品介绍外，张小龙提出了诸多颇有哲学意味的思考。其中，张小龙公开表态自己对于AI的看法，

“

从技术上来说，我们是特别认同它。但我们一致认为，好的技术是为产品服务的，AI应该默默躲在后面帮助用户来做一些事情。在微信，我们要时刻提醒我们自己的是，我们自己就是用户，我们施加于用户身上的，最终也会施加到我们自己身上，有点像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张小龙在2019微信公开课Pro

想必每个微信用户都不难感受到，对于AI，张小龙是极为克制的。因为他吃透了AI作为工具和传统工具的本质差异——“传统的工具是人来驾驭的。但是当AI很强大以后，它可能是可以驾驭人的。这种工具超出了传统工具的范畴。”

张小龙的这种担忧，亦是目前硅谷科技从业者的担忧。张小龙在演讲中提到谷歌员工联名反对将公司的AI技术运用到军方项目中，最终促使谷歌妥协，放弃政府项目的事件。

2018年年末，《快公司》报道了该事件，并就此采访了包括谷歌、Facebook、微软等在内的科技公司从业者。发现，如今的科技从业者对企业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他们正在以独一无二的价值倒逼企业为公众价值观而不是私有利益服务。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工程师加入了这一团队。

显然，张小龙并非一个人。

工程师的觉醒

2016年12月，刚刚当选总统的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宣布将和科技领域最知名的CEO们见面，包括苹果公司的蒂姆·库克(Tim Cook)、Alphabet 控股公司的拉里·佩奇(Larry Page)、微软的萨蒂亚·纳德拉(Satya Nadella)和亚马逊的杰夫·贝索斯(Jeff Bezos)等。

消息一出，许多科技工作者怒不可遏。科技行业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才和创意，在这样一个领域里，特朗普的反移民运动令人憎恶，与他会面似乎是对这些观点的默认支持。

此外，特朗普实施大范围驱逐和穆斯林禁令的承诺更是为一些人敲响了警钟 :“如果你想攻击一部分人口，那就需要建立数据库，收集人口相关信息。”大选期间就职于软件工程师Wave移动转账平台的凯 - 平·易(Ka-Ping Yee，音译)说道。“数据库是这种恶行的必要成分之一。”而建立数据库的最佳人选莫过于高技能的硅谷工程师。

所以，当他的朋友、加拿大老乡、时任Slack安全经理利·霍尼韦尔(Leigh Honeywell)请他帮忙起草一份致新政府和硅谷技术领袖的声明，表明硅谷的普通员工不赞成这一做法时，易的心为之一振。“ 我们在技术员工的组织中看到了一股新能量。” 为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竞选团队担任志愿者的霍尼韦尔说道。

最后，他们撰写了“Never Again(不再)”保证书，来自亚马逊、苹果、Facebook、谷歌和微软等公司的 2,843 名工程师、设计师和其他员工签了名。签署人援引IBM公司的穿孔技术曾被纳粹分子用于对犹太人进行人口普查从而展开大屠杀，发誓不参与为美国政府建立任何目标数据库。他们还为工人领导的抗议活动制定了策略:向领导层提出问题，揭露举报，抗议，最后(万不得已就)辞职。

力压雇主的硅谷新贵

来看看近些年的硅谷科技斗士们都干了些什么：

2018年6月，亚马逊员工给贝索斯写了一封公开信，要求他停止向执法部门和其他政府机构提供Rekognition面部识别技术。

他们还呼吁亚马逊的云服务(Amazon Web Services) 别再为服务于移民和海关执法局(简称ICE)的公司提供托管服务，比如Palantir。

同月，650多名Salesforce员工签署了一封联名信，要求公司停止向海关和边境保护局提供招聘软件。

而在微软，据说500人签署了一份请愿书，要求公司停止为ICE提供云服务。

“Never Again是一次转变的开端，人们开始思考自己的责任，不再去制造有害的工具。”签署这份保证书的软件工程师泰勒·布雷萨切(Tyler Breisacher)说道。2017 年春天，布雷萨切辞去谷歌的工作，原因之一是该公司参与了在战场上使用人工智能的国防部项目 Project Maven。

这场抗议活动规模逐渐扩大，包含了4,000 多名员工，他们给谷歌CEO桑达尔·皮查伊写了一封公开信，声明“我们认为谷歌不应该做战争的生意。”两个月后，谷歌宣布不再续签2019年的军事合同。

一直以来，硅谷对军工行业的支持根深蒂固。互联网一开始是国防部的研究项目，用于监控越南战争的抗议者。一代代的芯片制造者为武器系统默默耕耘。 但是，随着技术的主流化，如今大部分工程师都开始打造面向消费者的个人服务，即使他们的科技巨头雇主们仍想方设法与军事和执法机构签订合同。

当今的政治环境越来越充满争议性，这些高收入、高技能的员工正利用他们的人数规模左右公众看法。以 Project Maven 为例，他们终结了一份年均价值高达 2.5 亿美元的政府合同。随着每一场抗议活动的开展，员工和雇主之间的鸿沟也在不断地扩大。

施加于员工的使命倒逼企业社会责任

硅谷的员工反叛根源于招聘过程本身。谷歌向求职者推销它的使命 :“开发为尽可能多的人显著改善生活的服务”。Facebook 承诺“拉近世界的距离”。在人才紧俏的劳动力市场，手握多个工作机会的工程师可以选择在价值观上与他们最契合的雇主。“他们来到这家公司，相信自己能够造福人类。”易说道。加入Wave之前，他曾在谷歌慈善部门Google.org工作过 7 年。当他们意识到，声称面向消费者的雇主竟然是国防承包商时，那种幻灭感就更加强烈了。

大型科技公司秉持着促进员工公开对话的传统，使表达异议变得更加容易。谷歌和微软定期举办全员CEO问答会，问题类型不限。Salesforce把它的员工队伍称为“Ohana”，在夏威夷语里的意思是大家庭，是联合创始人马克·贝尼奥夫(Marc Benioff)在度假期间学来的。既然是家人，就难免会意见不和，会发生争执。宾州州立大学商学院教授福里斯特·布里斯科(Forrest Briscoe)指出，科技公司越来越希望员工能够“全身心”投入工作。那么，当这个“全身心”包含了政治和道德观点时，它们也就不应该感到惊讶，尤其在当今时代。

重要性=话语权

工程师成为起义领袖绝非巧合。“工程被视为企业的盈利中心。”协助Never Again运动的谷歌云平台工程师利兹·方 -琼斯(Liz Fong-Jones)说道。“替换我们的代价很高，这也是我们的主要力量来源。” 作为一名跨性别女性，方 - 琼斯自 2010 年以来一直引领着谷歌关于多样性的对话。其他大型科技公司的员工也围绕包容性和薪酬平等的类似话题展开热火朝天的讨论。电子前沿基金会国际总监丹尼·奥布莱恩(Danny O’Brien)指出，当隐私和自由表达等核心价值观受到威胁时，工程师也容易胸怀愤慨。“企业违背这些价值观，就摊上麻烦了。”

新事业不断涌现。当首席级别的技术高管和资助这一行业的风险资本家们走上全球权势的塔尖时，湾区和普吉特海湾各城市的工程师却因住房资源匮乏而蜗居在狭小的容身之所，尽管其平均年薪超过了10万美元。他们穿过流浪汉营地，坐上开往公司的豪华穿梭巴士，但路上遇到的巴士司机、公司保安、保洁和厨房员工却不能享受免费乘车上班的福利。

2017 年，谷歌母公司Alphabet的承包商工人据说比直接雇员还多。这些工人的工资只占白领同事的一小部分。 “我们想抨击的问题之一就是收入不平等，湾区尤其严重。”(签署了Never Again的)设计师马特·谢弗(Matt Schaefer)说道。

三年前，他参与成立了技术工人联盟(Tech Workers Coalition，简称 TWC)，帮助技术员工和他们迁入的湾区社区建立良好关系。如今 TWC 在全国各地设有分会，其成员联合抗议科技公司签订的军事合同，支持服务工作者的工会运动，比如在 2018 年 8 月，他们就成功为硅谷数千名保安赢得了第一份劳工合同。

科技从业者者也为自己的权益而战。2017 年，在开发航运业专用软件的旧金山公司Lanetix，一名女性工程师据说因大胆讨论带薪休假和不透明的晋升机制等职场问题而遭到辞退。同公司的软件工程师比约恩·韦斯特加德(Bjǒrn Westergard)透露，这次解雇事件引发了持续数月的冲突，促使员工成立工会。2018 年1月，就在安排工会选举的听证会举行之前，Lanetix 解雇了所有工程人员。(Lanetix 并未对《快公司》的评论要求作出回应。)这件事提醒我们，员工激进主义也存在局限性。不过，所有高水平的工程师几个月内就找到了新工作。

“技术工作者在职场感觉无能为力，他们似乎对自己的工作、对自己建造的东西没有控制权。”报道技术工作者反抗运动的麻省坎布里奇产品经理兼记者本·塔尔诺夫(Ben Tarnoff)说道。塔尔诺夫也是重新崛起的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联合会(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简称 DSA)的一员，该组织在硅谷进步派中找到了立足点。旧金山的 DSA 技术工作者一直是当地政策行动(比如一项倡导增加住房补贴和无家可归人员救助资金的投票倡议)的重要支持者，也积极参与许多政府合约抗议运动。

无可否认，工人们的力量正在变得日益强大。不同于从前轻而易举就被替换的流水线工人，稀有珍贵的技术知识工作者对企业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他们无需抢占生产资料。他们就是生产资料，是科技行业赖以生存的稀缺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