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用6天,他把好人变成恶魔

百家 作者:新周刊 2021-06-06 19:5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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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一位巨佬入驻B站。

他就是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菲利普·津巴多。

引无数学子前来膜拜。

你也许对这位外国大叔感到陌生,但你很可能听说过“斯坦福监狱实验”

这个实验由津巴多教授在1971年主导进行,是迄今最臭名昭著、也最饱受争议的心理学实验。

18名身心健康的名校大学生被随机分成两组,分别担任狱警和囚犯,在监狱里待了6天。实验结束时,三分之一的狱警成了邪恶残暴的虐待狂,而大部分囚犯都受到了心理创伤。

它不但挑战了当时心理学界的主流观点,还颠覆了人们对人性的认知——

每个人都可能在6天内,从好人堕落成恶魔。


24个名校大学生

1971年8月15日,宁静的周日早上,一场突袭的逮捕行动席卷了美国加州帕诺阿尔托市。

伴随着警笛声和“咚咚咚……”的敲门声,警察出现在门口:“你犯下《刑法》第459条的入室盗窃罪,我现在要带你回警局侦讯。”

几个小时内,警察以相同的方式带走了9个“罪犯”。

逮捕时的场景。

这就是斯坦福监狱实验的开端。

实验的想法始于津巴多教授的一节心理学课堂。当时,有个学生小组为了研究监禁心理,把宿舍设计成一个监狱,室友则分别扮演狱警和囚犯。

当他们在课堂上汇报时,一名扮演囚犯的学生竟然当众哭泣。

这震撼了津巴多教授,他意识到这里面潜藏着强大的力量。

于是,他决定扩大研究规模,把心理学大楼的地下实验室改造成模拟监狱,然后招募一批大学生志愿者,让他们分别扮演狱警和囚犯,在监狱里共度两周。

研究小组在当地报纸上登载的志愿者招募广告。

当时正值暑假,多的是到处寻找兼职的大学生。

很快,就有70多名大学生报名,他们来自斯坦福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以及其他大学。

经过一系列心理测试和面谈,研究小组最终筛选出24人。

每个人都身心健康,没有犯罪记录。他们大部分来自中产阶级家庭,又就读于名校,用津巴多教授的话来说,他们是“这一代的精英”。

18岁的汤普森,是个严于律己的军人。他记得五六岁的时候,看到爸爸在购物时顺手偷吃糖果,他至今感到羞愧。

同样18岁的大二学生赫尔曼,则出身书香家庭,对自己的描述是“喜欢音乐、食物和其他人,对人类有着极大的爱”

尔曼后来成了最残暴的狱警。

吸引他们参加实验的,是15美元的日薪(相当于现在日薪700块),两周下来能赚两百多美元。

而且,这份兼职看起来也十分轻松。

“服刑不就是弹弹吉他、打打牌,消磨时间吗”,况且里面三餐正常,有床睡有澡洗——在他们看来,这似乎是一个有钱拿的快乐假期。

实验前,研究人员问一名参与者道格,让他由零到一百分,评估他完成监狱实验的成功可能性。

他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对我而言,一百分!轻而易举。”

道格(编号8612)被逮捕时。

通过抛硬币的方式,24人被随机分为狱警和囚犯两组,每组9人,剩下6人作为后备。

经历了一场以假乱真的逮捕后,9名囚犯蒙着眼睛,被带到了模拟监狱。

一抵达,囚犯们就经历了一番“洗礼”:

衣服被扒光,全身被喷上除虱喷剂,再套上印有号码的长袍囚服,里面不能穿内衣。再戴一顶丝袜制成的帽子,脚踝被铐上锁链。

他们失去了姓名,衣服上的号码成了他们的代名词,3401,8612……

走廊里一名囚犯正手趴在墙上,接受检查。

囚室共三间,每个约11㎡,仅容三张小床紧挨在一起。

房间里除了基本的床褥之外,没有太多物品。室内没有窗户也没有时钟,犯人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

囚室外面是一条仅2.7米宽的狭窄走廊,对面有一个面积约1㎡的小黑屋,是犯人关禁闭的地方。

囚室环境。

相较之下,狱警的条件则好得多。

他们身着帅气的卡其色制服,装备了口哨、手铐、警棍,还有反光墨镜。

狱警被分成3个小组,轮流看守犯人,每隔8小时换一次班。他们有专属的休息室,里面还配备了咖啡机。

津巴多教授只向他们提出了三个要求:一是维持基本秩序,二是不能让犯人逃跑,三是不能使用身体暴力。

至于如何管理犯人,则任由狱警自由发挥。

这时,人们还未意识到,权力天平的两端已经开始悄悄倾斜——囚犯被剥夺了一切,狱警则被赋予了可怕的权力。

狱警在实验开始前,接受津巴多的指导。

堕落的开始

一开始,囚犯们置身陌生的监狱里,显得有点迷茫和坐立不安。

但他们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心想“这只是一个实验”,于是变得放松起来。

狱警向他们宣读监狱规则时,他们总是忍不住发笑。

到了晚上,狱警让他们站成一排报数,犯人们还是嘻嘻哈哈地偷笑,即便被狱警喝令停止,也不以为然。

狱警训斥偷笑的囚犯:这将是你们最后一次笑。

狱警们意识到,他们的权威正在受到威胁。

毕竟,管理囚犯是他们的职责,而如果无法把犯人驯服妥帖,则会显出他们的无能。

曾声称“对人类有着极大的爱”的狱警赫尔曼,很快便想出了许多极其新颖的报数方式——让犯人报自己号码、把号码反过来报、报别人的号码,或者把号码唱出来。

“给我大声喊出来,我听不见,再大声一点!”“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做到对为止!”

只要稍有不合心意,他就会罚他们做10个到20个不等的俯卧撑和开合跳。

很快,笑容就从囚犯们的脸上消失了。

犯人被罚做俯卧撑。

这还没完。到了凌晨两点,狱警们交班。

新来的3名狱警也想凑一凑热闹。于是,他们把熟睡中的囚犯拉起来,再次进行毫无意义的报数,以及令人疲惫的体罚。

这个过程持续了漫长的一个小时。

第二天清晨6点,囚犯们再次被尖锐的口哨声叫起床,又是新一轮的报数和体罚。

筋疲力尽的犯人们,开始变得沮丧和愤怒。有人大喊大叫:“我受够了这些没道理的鸟事!”

犯抓住牢房的铁栅栏。

反抗首先发生在一号牢房。

牢房内的三名囚犯用床铺顶住门口,用毛毯塞住门缝。在这个暂时安全的空间里,他们撕下衣服上的编号,摘下头套,大声辱骂狱警。

“你这个小兔崽子,我出去以后要好好揍你。”

狱警们被激怒了。但他们无法闯入一号牢房,于是把怒气发泄在其他人身上。

他们冲进另外两个牢房,把里面的床铺扯出来,扔在走廊里。

当二号牢房的囚犯反抗时,狱警甚至拿起大楼里的灭火器,直接向囚犯们喷射冰凉的干冰。

第一场反抗很快被镇压下来。

而其中反抗得最少的三号牢房,则得到了特权和优待——狱警只给他们提供晚餐。

尽管一、二号牢房的囚犯都劝说他们不要吃,“我们要团结!”但三号牢房的人还是吃了。

狱警们的心理战术奏效了。囚犯之间的合作与信任,从一开始就被毁掉,他们只好各自为营。

与其他得过且过的囚犯不同,编号8612的道格一直是囚犯中的刺头。

他不但鼓动大家一起罢工,还用脏话大声咒骂狱警,咒骂这个实验和津巴多教授。

很快,道格成了小黑屋的常客。

他待在小黑屋里时,狱警们还会用警棍敲打房门,制造难以忍受的噪音来折磨他。

被噪音弄得头痛不已的他,大叫道,“他妈的别再打了,我的耳朵快聋了。”

8612,也就是道格。

即便从小黑屋出来,狱警们也没有放过他。

他被狱警呼来喝去,把床上的被褥叠了拆、拆了叠。狱警还把他的毛毯扔到灌木丛里,让上面沾满了芒刺,道格必须把芒刺摘干净才能睡觉。

晚上熄灯后,第N次从禁闭中放出来的道格已经疲惫不堪。

他渐渐失去了理智。他开始咆哮,大声地哭喊,终于精神崩溃。

最后,他威胁要割腕,要津巴多教授放他出去。

于是,曾经声称在监狱中存活两周“轻而易举”的道格,成了第一个退出者。

而这时离实验开始还不到36小时。

反抗与顺从

随着道格的离开,个头最高的保罗,成了囚犯中的新领导者。

他曾在室友的帮助下,弄弯了囚房的铁栅,又在被关小黑屋时,踢坏了小黑屋的隔板。

保罗甚至策划了一次越狱。

他用指甲拧松了墙壁上的电气箱面板的螺丝,卸下面板后,再用它的边角偷偷拧开了牢房的门锁。

但是,一名狱警在路过牢房门口时,偶然转动了一下门把,发现门锁松掉了,保罗的越狱大计就此告吹。

5704,保罗。

保罗没有放弃。他雄心勃勃,誓要带领同伴们革命。

牢房的门锁被弄坏后还未来得及修理。于是,他就趁狱警不注意,冲出房门一把抢走了狱警的警棍。

手上有了武器的他,试图发起一场监狱暴动。可是,这场暴动没有得到同伴的支持。

最终,寡不敌众的保罗,还是被团结的狱警所制服。

渐渐地,意识到反抗和逃脱都没有用之后,保罗变得消极、顺从,他似乎已经完全接受囚犯的角色,身上的热情和动力都消失不见。

实验开始仅仅第三天,模拟监狱和真实监狱的界限,已经变得模糊起来。

狱警与囚犯争抢床架。

随着犯人的反抗行为一起升级的,还有狱警的惩罚控制措施。

常规的报数与体罚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他们发明出更多极具羞辱性的招数。

他们会命令一个囚犯向另一个人脸上吐唾沫,以此取乐。

狱警们还随心所欲地拒绝囚犯们的如厕请求。到了晚上,囚犯只能在牢房里的一个桶内解决大小便问题。

第二天早上,狱警也不允许他们倒掉或清洗便桶,导致牢房内臭气熏天。

他们尤其擅长挑拨离间。

当囚犯819用绝食的方式来反抗时,狱警就在他面前放了一盘香肠,并告诉他,如果他不把香肠吃掉,那么其他囚犯就无法用餐。

狱警还组织所有囚犯一遍又一遍地喊道,“819做了坏事,所以我们的囚房一团糟。”

最后,819终于崩溃,也找到津巴多教授要求退出。

精神崩溃的囚犯819。

实验进行到第四天,囚犯们个个憔悴不堪,绝望的氛围弥漫在他们脸上。

相较之下,狱警们则显得精力充沛。他们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没有一个人迟到、早退或请病假。

狱警中也不乏“好人”。

在别的狱警折磨犯人取乐的时候,他们会站得远远地冷眼旁观。他们不会参与任何虐待行为,却也不会阻止。

津巴多教授称他们为“被动的好狱警”。

而狱警中的头儿赫尔曼,是所有狱警中最残暴的一个。

报数、体罚,让他们徒手洗马桶……他似乎永远不会对折磨囚犯感到厌倦。

更可怕的是,津巴多发现,到了深夜,有些狱警以为研究人员已停止了观察,虐待行为会越发严重,甚至发展到性骚扰。

狱警强迫两名犯人做出亲密动作。

有一名狱警后来回忆,他变得越来越爱指挥别人,甚至忘了这是个实验。

“我彻底迷失了,但是又不想停止。”


心灵的囚徒

转机发生在实验第五天。

津巴多教授的女友克里斯汀娜受邀前来观看实验。

那是晚上10点,狱警正押着囚犯排队上厕所。囚犯头上罩着袋子,腿上还有锁链,手搭在前人的肩上,正在推推搡搡地行走。

克里斯汀娜被惊呆了。模拟监狱里惨不忍睹的场面,以及作为研究者的津巴多的冷漠,让她意识到这个实验已经失控。

狱警押送戴着头套的囚犯。

她与津巴多大吵一架,“他们是学生,不是你的狱警和囚犯”,津巴多这时才如梦初醒,决定提前中止实验。

这时,9名囚犯只剩下5人,每个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第六天早上,当津巴多教授宣布实验结束,他们自由了的时候,“囚犯们有一瞬间的停顿,接着就是拥抱、亲吻,到处都充满了真切的快乐。”

实验结束两个月后,每个参与者回忆起来,都对自己当时的变化之大、适应之快感到惊讶。

“好像穿上制服,自己就变成另一个人。”

最快退出实验的道格,后来成了心理学家。

有趣的是,囚犯与狱警回忆起监狱内发生的虐待行为,看法完全不同。

囚犯416控诉道,狱警的行为对他造成了持久的心理创伤。

他对曾经折磨他的狱警赫尔曼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但我恨你,因为我知道你有可能会变成一个怎样的人。”


相反,狱警赫尔曼则不以为然,“我觉得那些惩罚并没有那么伤人。”

他甚至声称,当时他在监狱里的行为,只是一场属于他自己的小小试验——他想看看,人们到底承受了多少语言暴力和身体暴力,才会开始反击和反抗。

“但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人质疑我的权威。”


不只这些参与者,就连津巴多教授,也迷失在监狱的情境中。

六天时间里,他作为监狱总管,要为囚犯提供一日三餐,处理各种突发事务,和参与者的父母交涉……有时都忘了自己是一个研究者。

而当囚犯在他面前情绪崩溃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人是不是为了出狱故意装出来的?

津巴多回忆,自己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发生改变。

进入监狱区时,他会把双手放在背后,像是威严的将军在阅兵。

津巴多教授与囚犯交谈。

通过这个实验,津巴多得出的结论是,在不同情境的影响下,个体的性格、思维和行为会发生极大变化。

“在情境的力量面前,我们都是脆弱的。”

斯坦福监狱实验进行的70年代,美国社会发生了几起震惊全国的虐囚事件,津巴多教授的研究也一再被拿出来,作为研究监禁心理的典型例子。

但是,这个实验却在学术界饱受诟病,存在自变量不清晰、没有设置对照组和空白组等科学上的硬伤。

同时,由于给受试者造成了真实的心理创伤,这个实验也成了伦理道德的反面教材。

囚犯脚上的铁链。

如今,斯坦福监狱实验已经过去了50年,它依然值得被一再提起,以此反思和观照自身。

津巴多教授长久以来都致力于研究与监狱相关的社会心理学。他积极地推动了美国监狱制度的改革,力图改善监狱内普遍的虐待现状。

而实验本身,还有更多耐人寻味的解读空间。

狱警与囚犯,实际上是一对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而这样的关系,在社会上处处可见。

“丈夫与妻子,父母与子女,老师和学生,医生和病人,还有军队等等。”津巴多教授举例。

随着社会角色的不同,每个人都同时是狱警和囚犯。

你可以运用自己的职权,对别人造成伤害;也可能在他人权威的压迫下,像囚犯一样失去个性和反抗的能力。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监狱,需要我们去冲破和逃脱。

反思自身的社会角色,在变化中保持自我的理性和清醒的判断,也许才是斯坦福监狱实验带给每个人的启示。

“好人可以变坏,只需要把好人置于邪恶的情境中即可。

作者? |??cookie
编辑? |??会厌
? ? ? ? ?运营? |??好鹅

[1]斯坦福监狱实验官网:https://www.prisonexp.org/
[2]菲利普·津巴多:《路西法效应:好人是如何变成恶魔的》
[3]菲利普·津巴多:《津巴多口述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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