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江山图》里，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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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任淡如

来源：菊斋（ID：juzhai02）

《千里江山图》里有人吗？

有。不但有，而且有250多个人。

翻开画卷，你最先遇到的，会是一个农夫。

就在右边第一棵树的右边，他刚从他耕作的田间离开。

在他后面，又有一个农夫，以及一个赶着牛的人和一个农舍里的人。这三个人很小很小（放大看才行），分布的形状大概是个三角形……

这是个靠山靠海的小村落，和另一个村落由一个栈桥连着。栈桥的这头，有一个人一头牛，他是三角形的其中一个角。

从栈桥上了岸往里走，再翻过那些像蓝宝石一样闪亮的小山坡，就能走到栈桥另一头的村落——或者从刚才的村落摇船过去也行。

这是一个屋舍俨然、好像听得到鸡鸣狗叫的精致小村子，甚至还能看得到有人在岸边垂钓。

接着是一片茫茫无垠的水域。水上有渔人打鱼，尽头的苇岸丛里，显然是一处小渔村。

有意思的是，这个小渔村的山凹凹里，有个很漂亮的四叠瀑布，瀑布旁的杨柳树下坐着四个人，即使人被画得很小，也能看出来那不是放牛的娃，像是带着童子郊游的士人。

这是渔人和游人第一次在图上出现 ，紧接着的是一大片像锦绣一样开阔的平原、丘陵、树木，有更多的渔人、游人和闲人，以及望之不似农居的山间豪宅。

但这只是锦绣的开端。

这里和农人刚出现的地方一样，也有一段桥连接两岸，只是这一段桥更加宏大，桥上的建筑更加华美，过桥以后的景致更加繁丽。

真是如梦如幻、如锦如绣呀！

在这段几乎是全卷最峭拔多姿的山岭间，有更玲珑的瀑布，更精致的屋宇，更悠闲自在的人们。

看到这里时，你展卷才半。如果觉得这些小人儿有趣而且你足够耐心，后面还有更多的人。

仔细看去，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人儿，竟然每个都生气宛然，大多都猜得出来他们在做啥。

譬如船上人有船上人的快活，野老有野老的快活。

有些人家，甚至还能看到墙边种着花：

这个被竹子围起来的，也许是哪个隐士的家吧！

有人下山，就有人上山：

也有人喜欢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家里，与客闲谈：

开轩面场圃，把“帚”话桑麻：

或者扛着把琴去访友：

带着小朋友出去玩，大朋友小朋友都很分明：

在小渔船里吃吃喝喝：

吟诗作对的两个人，和上面吃吃喝喝的就是不一样。

此人似乎在发呆：

此人又似乎是在教训人……

真是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日子。

一股脑儿地，都散落在这千里江山之间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渺小的人？

宋人的山水画里，常常有巨大的山，人常常显得很渺小。

这不奇怪。

但王希孟可以不画人。

即使有，也不必画250多个。毕竟有很多人可能从来都没有意识到《千里江山图》的青绿里藏了这么多人。

这些人里，有农人，有渔夫，有人出游，有人访友，有人闲居，相较于《清明上河图》的店肆林立、街景繁华，《千里江山图》呈现出桃源仙境般的富庶宁静。

这让人觉得，《千里江山图》和《清明上河图》是否有某种默契呢？

《千里江山图》和《清明上河图》都画成于宋徽宗时期。

《千里江山图》于政和三年（1113年）闰四月之前画成，《清明上河图》普遍认为画成于1111年至1125年之间，它们的诞生最多只相差十余年。两位画者在作画时都是宫廷画师，王希孟是禁中文书库的学徒，而张择端供职于翰林图画院。

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纵51.5厘米，横1191.5厘米，画了250多个人，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纵24.8厘米，横528.7厘米，画了600多个人，都是全景式的宏大气魄。

一卷店肆林立，街景繁华；一卷千山林立，宁静秀美； 一卷映照着世俗世界的真实，贩夫走卒络绎不绝；一卷映照着精神世界的向往，渔樵耕读安宁闲适。

而《千里江山图》那些渺小的人最后出现在这里的——像是传说中的桃源出入口的地方，仿佛一个意味深长的句号。

这，又是为何呢？

作者｜任淡如

编辑｜詹茜卉
原文校对｜ 张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