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障情侣:看不清彼此,却互相照亮

百家 作者:新周刊 2022-04-01 16:26:18 阅读:209


《新周刊》联合“局外人”发起“热声”纪实短片征集计划,试图挖掘有潜力的优秀青年创作者,帮助更多反映时代当下的优秀作品抵达观众。以下是“热声”2021短片征集入选作品导演专访,希望通过创作者和作品之间的故事,发现纪实影像的魅力。


在漫漫人生路上,你希望有一个人并肩同行,还是不为他人妥协,独自向前?

 

聪阳是一位有视觉障碍的女孩,她不能像大多数人一样完全清晰地看到这个世界。她爱的男孩双眼全盲,在明暗之间,他们相互搀扶,试图以温柔的依偎抵御现实的不确定。

 

然而,聪阳的父母却极力反对这段感情,希望她和视力正常的人交往。到底要不要维系这段前途不定的亲密关系?和男友之间,是爱还是相依为命?内心的迷茫和摇摆,也宛如在“明暗之间”。

 

聪阳和男友明亮。/《明暗之间》剧照

 

在《新周刊》联合旗下纪实人物短视频栏目“局外人”推出的第一季“热声”非虚构短片征集计划中,有五部青年导演的作品入围终选。其中,由仲晴暄导演的《明暗之间》讲述了视障女孩聪阳在感情和生活中的迷茫与坚持。

 

千万的家庭就有千万个故事,当相机对准真实人类的喜怒哀乐,我们既是倾听者,也是参与者。

 


《明暗之间》预告片

2019年的夏天,正在电影学院读书的仲晴暄参加了一场公益放映,为视障观众进行讲解。灯光亮起后,她看见有个戴着MP3的男生坐在窗边,静静地把一只耳机递给身旁的女生。男生走路慢了,掉队了,女生就上前帮扶他。晴暄被这对情侣的亲昵打动,产生了认识他们,讲述他们的故事的欲望。

 


对于视障人士来说,生活中除了亲密的朋友和家人,可能没人再来聆听他们的声音了。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聪阳善良、坚强、待人温柔,但先天的障碍使她对自我、真爱和人生的抉择更多了一重思虑。同为女性,晴暄用细腻的镜头,记录下了这个女孩于明暗之间的摇摆。

 

2022年3月20日,“热声”在@局外人视频 B站和微博举办了线上放映会,并在映后与导演仲晴暄连线交流,以下是交流会Q&A实录。纪录片导演、凹凸镜DOC联合创始人张新伟作为嘉宾参与了讨论。同时,导演也回应了部分观众提问。


张新伟:我在看这个片的时候,更多是一种感动,在于每一个人都有追求幸福和自由的权利。当我们跟着这对拍摄对象去到杭州老家时,会发现他们身上体现的那种精神真的很打动人。我觉得有点像纪录片版的《推拿》,剪辑的平衡性也挺好的。

 

聪阳有着追求爱情的勇气。/《推拿》剧照

 

局外人:在影片中,女生聪阳一开始提到不想被束缚,但最后还是做出了走向爱人的选择,你觉得这是一种因为爱情做出的改变、妥协,或是成长吗?


仲晴暄:其实我不单单是拍摄者,也是聪阳的好朋友。我作为一个朋友和她说过,如果你要将后半辈子交给一个全盲的人,在以后的婚姻当中,你们可能会有一个小孩,你会过得非常辛苦,你不仅要照顾小孩、老人,还要照顾你的另一半。

她的姐姐和妈妈都非常明确地讲过这一点,她也明白,但她还是坚决地和男孩在一起。我觉得在这段爱情当中,她找到了一个支点,获得了自己的一个存在的价值,并且找到了一个在社会当中的地位,它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我喜欢的这个男生也喜欢我”。我后来是这么理解的,爱是一个很复杂,并且很多义的主题。

 

面对家人的阻挠,聪阳倍受煎熬。


局外人:在影片中,女生聪阳一开始提到不想被束缚,但最后还是做出了走向爱人的选择,你觉得这是一种因为爱情做出的改变、妥协,或是成长吗?


仲晴暄:刚刚拍摄时,我觉得自己跟女生关系很好,会把自己的价值观灌输给她,跟她分析说你跟这个人在一起会面对什么样的问题,你也可以去勇敢追求一下,开展一段新的感情。


但后来我发现,她虽然在犹豫,但内心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并且会在出乎意料的时刻做出一些很惊人的决定。在追求爱、面对生活这方面,她反而比我更有勇气。

 

“爱是成全”。


后来我也开始反思,作为一个拍摄者,我并不希望改变拍摄对象什么,能记录她的生活我已经非常感恩了。我作为她的朋友,要去支持她的决定,哪怕这个决定可能带来一些所谓的感情上的吃亏。所以我尊重她和男生的所有决定,不管他们以后能不能走在一起,能不能进入婚姻,能不能获得幸福,我觉得他们都有勇敢地去面对生活

 

局外人:片尾乘车有什么寓意吗?

 

仲晴暄:那是2020年三四月的时候,我陪她从家到车站再一起坐车到温州。我看到窗外下着雨,就拍了一个雨水划过玻璃窗户的特写,后来我来到剪辑台时,发现可以将女生走向温州南站的画面和雨水打在玻璃车窗上、窗外风景快速变化的画面进行一个叠化,这是我作为导演想表达的一个观点。

 

在疫情之后,大家都开始重新去选择生活,或者说重新面对生活的浪潮,聪阳主动去拥抱这种浪潮,并且主动去获得了选择权。但是在选择当中,她也会有自己的一丝犹豫、一丝迷离,所以说我把两个画面叠在一起,也比较呼应题目,因为她也在明和暗之间选择自己的身份,选择将来的生活。

 


局外人:如果视障恋人真的想走下去,怎么看待他们可能把疾病带给下一代的问题?


仲晴暄:聪阳跟我说,她其实很无奈,为什么自己出生时和别人不一样?她埋怨过她爸爸,为什么要以那种方式将她妈妈带入到这段婚姻。对于自己的下一代,她希望孩子健康,如果做不到,她宁愿不要小孩。

 

我觉得聪阳是一个非常有女性力量的人,她天生的对于爱的给予,让我觉得她对于新生命是有期待的。她的女性力量,或者说母亲的光辉,就在于愿意接待一个健康的新生命,因为她不想自己的孩子重蹈她的覆辙,经历她在童年或者社会上经历的痛苦。

 

聪阳和家人的矛盾。

 

局外人:针对视障人士的放映,好像大多数是故事片或者院线片,国内有给视障人士播放的纪录片吗?


张新伟:基本没有,但其实可以尝试,因为纪录片有它的优势,它离生活很近,通过听来感知一部片子是很有意思的。国内也有一些影院专门设置了无障碍设施的房间,我相信会越来越多。像《明暗之间》,它讲的是人的故事,不论结果怎样,这对男女冲破世俗的勇气对于观众来说就是一种感动,我觉得很适合去做一个针对残障人士的版本。

 

影像的力量,就在于发现熟悉事物中的陌生面相,也在看似陌生的境遇中体会到某种真心触动。在前途仍然未卜的视障情侣身上,我们看到了亲密的复杂微妙,以及人在寻找自己的过程所面临的犹豫和摇摆。

 


导演的创作是不是从心出发,是“热声”评选的一个重要指标。比起技术水准,“热声”更希望创作者去发现生命和世界的多元、复杂及真实的感动。

 

2022年4月,第二季“热声”征片即将开启。今年,我们想要听到更多具体的故事,我们也想把这些故事带到更多城市和人群中去。“热声”相信,当越来越多的个体开始独立思考,每个人都有成为意见领导者的潜力。人人皆能在影像中汲取力量,表达内心。

 

期待在故事中相见。


✎编辑 | 桑榆&热声
✎校对 | 黄思韵
✎排版 | 咕咕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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